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婺源记忆(第三十期) | 中洲中心小学

WWW.SRZC.COM  发布时间:2018-12-06 09:44  文章来源: 在婺源


中洲中心小学
 
文 | 老毕
 
 
“我最怀念某年
空气自由新鲜
远山和炊烟
狗和田野
我沉睡一夏天”
 
往后推,我应该是1995年上的小学。小学很小,只有六年级有两个学生班,学前班和一二年级共用一个教室,即使这样,中洲中心小学依然是方圆几十里内最大的学校。
 
关于中洲小学最初两年的记忆全停留在了方格本上:我写完满满一页的字,就迫不及待地奔向三年级。
 
 
李老师
 
三年级的时候学校来了许多年轻的老师。新来的老师多才多艺,为我们办起了兴趣小组,课余活动开始丰富起来。从三年级开始,我跟着李老师学国画。李老师是个传奇,师范学校毕业后回到乡里教书,来的时候属他的行李最多,画板、颜料、各种画纸,还有架子鼓、手风琴、吉他、电子琴、笛子、萧、萨克斯、口琴,也许我没见过他的唢呐,据说他也带着。1998年秋天,我从操场看他在楼上靠着栏杆写歌。不久我们就有了自己的校歌,至今我还能哼两句:星江河边,青山之间,美丽的校园和竹海相连;热爱祖国,热爱人民,劳动、学习社会主义创造新明天。
 
年轻老师的到来令安静的小山村多了许多光彩,也为我们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那几年里,我们除了应付考试,整天跟着李老师,他教我们画画,带我们演小品,给我们排舞,教我们唱歌,让我们耍他的乐器。那几年运气也出奇的好,乡里总有各式各样的文艺汇演,小到六一儿童节的学校演出,大到全乡元旦晚会。在水泥路还没有铺到我们村的时候,小伙伴们经历了璀璨精彩的童年,就像一颗烟花绽放在那个时候,漫天星光,我们浑然不知又如此奢侈地享受着。
 
我没什么音乐天分,试学过一些乐器之后还是选择了学画画。那几年,指甲里总留着洗不尽的墨水和颜料。
 
 
比赛
 
乡里每年都会举办书画比赛,周边大一点的村办小学都会参加。有两年我总能得奖,回想起来总觉得得奖并不是因为我画得有多好,而是占了主办方的优势。比赛通常会在学校操场举行,主持的老师给一个主题,比如澳门回归那年的主题就是“九九归一”,我画了牡丹,祝祖国繁荣昌盛;如果主题是“踏花归去马蹄香”,或“杏帘在望”,我还是画牡丹。我们所画的即平常所练,变动的只是题跋,所以每次只要蒙头画画就好。有次画得顺利,提早结束,瞄了一眼隔壁村参赛选手的作品,自叹不如,直到现在,那条工笔鲤鱼还跃跃在目。
 
除了书画比赛,乡里每年还有奥数选拔赛、作文比赛,值得一提的是每四年举办一次的全乡运动会了,我们正好赶上最后一届。
 
学校的设备间有小号、腰鼓和小鼓,运动会那天会有一个仪式,整齐的仪仗队要抬着老师做的会徽和标语,踩着节奏绕村游行一周。深秋的冷空气把嘴唇吹得皲裂,小号时常哑声,我们拔开号嘴,抖掉里面的口水,又吹上一阵乱七八糟的节奏。这乱七八糟的号声后来在送李老师去当兵时也响起过,那天我们泣不成声。
 
运动会的百米跑道就是中洲大桥,远处是小学和大坝。隔壁班的同学怕鞋子跑坏了,光着脚在沙子铺的路面上飞快地跑起来。他的头发向后飘,精瘦的脸被对面刮来的风吹的凹陷下去。他应该跑过了终点,我好像还跟他说了一声笑,记忆中的运动会总是有一个少年飞驰的样子。
 
 
天台设备间
 
设备间的钥匙在敲钟老师那里。那时候我们还没有电子铃铛,上课下课都要老师手动打铃,我们叫她敲钟老师。她管着学校的后勤,新老师来后,学校为了方便他们课后使用教学器材备课,便把实验室的钥匙给了新来的老师。从此,我们常去那里玩。
 
设备间在三楼,平时用不到的器材都锁在那,李老师的架子鼓也摆在那里。三楼有个很大的天台,足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我们常把体育课上才能使用的器材搬到天台上玩,我们不厌其烦地跳跃、奔跑,奔跑、跳跃,那些鞍马和体操垫搭起了乡村小学的游乐园。我们在跃起的瞬间看到远处的大坝时而过水,远处的青山时有炊烟,童年在欢歌笑语中不知疲惫。
 
实验室里的显微镜和其它自然课上用到的仪器是我们最想要的。可它们锁在最深处的玻璃架里,贵重的器材被小心翼翼地看管着,钥匙由另一个老师保管,求而不得,这是我们的心病。于是我们轮流趴在橱窗上直愣愣地盯着看,满足关于微观世界的一切幻想,看累了就出去玩会儿,玩累了又回来看,直到橱窗上沾满我们额头上的汗渍。
 
香港回归时乡里要举办文艺汇演,李老师把罗大佑的《童年》排成舞蹈,我们几个男生在天台练了整整一个假期。那年河水涨得很大,休息的时候我们排成一排站在楼顶望着远处大坝泄下来的洪水,好像说了很多关于长大以后要干的事情。
 
 
学校的夜晚
 
学校夜晚是我们的天下。老师回家的回家,恋爱的恋爱,我们霸占了校园——这个白天需要规规矩矩的地方。
 
教室门锁了,但从窗户可以爬进去,那时候栏着窗户的是生锈的铁柱,力气大的同学能扳弯一个口子,瘦小的同学就从口子里钻进去。这需要配合,钻进去的同学头先进,动作要快,协力拉住钢筋的力士如果泄了气就会被卡住,这样的事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通常在清早第一节课前。被卡住的同学并不痛,只是害怕,奇怪的是,这时候也没有人去弥补错误,只等老师来搭救。老师到了通常也不会立马施救,先教训一通,然后威胁一番:你今天就这样听课吧。小同学哭声更大了,不得不将他拉出来。那是白天发生的事情,晚上爬窗户都是有备而去,成功率极高。进门之后,这个白天令人紧张生畏的地方就成了我们的天下。我们在课桌上躺着、站着、坐着,把凳子堆得老高,用彩色粉笔在黑板上胡乱地涂画,玩累了就在讲台桌上趴一会儿。
 
有次不知道谁带了一个软壳的蛋来,说是蛇蛋,我们托举着这个神秘的蛋,在电灯下照了一晚上。那时候的日子就像这颗灯光照射下的蛋,混沌却又异常的通透明亮。
 
98年大水,全国都在抗洪救灾,我们那不是受灾最严重的地方,但也收到了各地寄来的赈灾物资,书包、衣服、铅笔、橡皮......堆满了整一间教室。有的书包里还塞了小纸条,上面写着许多鼓励的话。我们参与了整理工作,在分发前头一天晚上见到这批物资。那是我们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这么好看的橡皮擦。你知道吗,原来橡皮不只有黑白的,还能制成五彩的花和动物的形状,还有五种颜色能随意转化的圆珠笔,一捆一捆的中华铅笔......那一夜,我们好像拥有了全世界。
 
 
小伙伴
 
老丁、老周、老军、尾巴、菜老、桃子、土豹、罗子、黄莲、毛雨......我们一路从小学升到初中,一起度过了整个童年。
 
初一的时候我转学去了外地。走的时候去找老丁,告诉他:我要去别的地方了。
 
“嗯,我要走了,我们写信联系。”我很笃定,好像外面的世界像那天晚上铅笔和橡皮擦那样美好。
 
暑假还没结束我走就了,来不急和其它小伙伴道别。后来他们都有来信告诉我走以后学校里发生的事情:韩寒出新书了——《像少年啦飞驰》;我们开始和别人学校联谊,交了几个笔友;我们班来了一个新同学,附上他的照片;xx不读书了;毕业的时候他们喝了很多酒,还去后山偷了很多西瓜......
 
我回来读高中的时候许多小伙伴们已经各奔东西,年少的他们早早地就去外面闯荡。那时候互联网还不发达,许多人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记得初二的时候老丁在信里给我抄过一首诗,《梦里花落知多少》,凭记忆写下来,谨以此纪念伟大的中洲小学:
 
记得当时年纪小
你爱谈天我爱笑
有一回并肩坐在桃树下
风在树梢鸟在叫
不知怎么睡着了
梦里花落知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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