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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头絮语

WWW.SRZC.COM  发布时间:2018-07-09 16:45  文章来源:婺里徽音

 
十二年前我去江苏上了学,贪恋自由也好,忙碌学习也罢,从来没有在暮春花开的时候回过爷爷的村子。每到这个时节我就会想吃艾果,已经记不清初见这种青绿的甚至有些发黑的果子是在何时,口味是执拗又土气的东西,而它这样的脾性总是要好多年过去才慢慢吞吞显出模样。清明时节婺源家家户户的女人都会去山里头采艾,然后洗净煮烂挤出汁儿,和入糯米粉裹着馅,有酸菜的,有豆腐夹着腊肉的,还有萝卜拔丝儿的。
      在外求学的日子我不止一次梦见这些画面,爷爷烧着柴火,姑姑们带着我在山谷里踏青采艾,奶奶和邻居们一起包着艾果,然后黄昏暮霭时家家户户飘着的艾果香。 那是我没有握过画笔,没有按过钢琴的童年。那是我挖过泥土,摘过顶着花的黄瓜,绞过井水,逮过飞的爬的知了的童年。
 
     今天爷爷翻出了一本父亲年轻时写的笔记,本子还蒙着尘土,带着刮划的斑驳痕迹,父亲又惊又喜如获珍宝。《村头絮语》——第一页了然四字,爷爷说父亲是当时村里唯一的大学生,村长让父亲写一篇碑文:
     “伫立金蝉村头,遥想建国之初,方圆数百亩土地,散居几十户农家瓮牖,总共百拾名男女,金蝉河日夜流淌,先民们朝夕匆忙,小路游离不定,土地洼凸不平,满目棘藜侵古道,行处蒿草绕田垅,一无达官显贵,二无富商豪家,既无可圈点之事,又无可标榜之人,地道的穷乡僻壤,地老天荒。”
     这短短的几行字把爷俩拉回到了三十年前,父亲说过不下百遍,五十年来他最敬佩的人是爷爷。祖辈三代为农,到爷爷那辈时几乎是这个“地道的穷乡僻壤”的村里最穷的一户人家,膝下有五女二子,爷爷一生从未和他人红过脸,而父亲从小就是个倔脾气,大概是因为人们从未出过村子,那时候的孩子并不明白读书能改变什么,初中毕业那年父亲想弃学从技,爷爷知道后愣是拿着挑水的扁担,追着父亲绕着村子跑了两圈。时至今日,爷爷也总是和我以及堂弟堂妹们说,读书使人知善恶明事理,你们一定不要浪费祖先们用血肉打下的今天。很难想象这么一句简单又沉重的话从不识一个大字的他口中说出。 
     八年前我刚告别学生时代,走上第一个工作岗位,父亲送给我的毕业礼物——李敖先生的《北京法源寺》。那天我正在南昌至南京的火车上赶往大学毕业典礼,收到他的短信:“李敖先生的书,请细细品读,希望你一生善良如初、奋斗如初、无悔如初。”我想我一辈子也无法忘记那天火车轰隆的声音,车窗外如梭的景致,昏暗灯光下书中的墨香。我也终于明白为何去北京时父亲第一次拜访的地方不是长城,也不是故宫,而是并不盛名的法源寺。合上书本,仿佛能看见一百年前的人间四月,寺院中的丁香紫雾般在暖春中绽放,寺中高可参天的古槐,墙角石盆中含蕊吐香的兰草,一个名叫谭嗣同的热血青年和老僧人关于善恶忠伪的激辩。仿佛能看见四百年前的那个月圆之夜,法源寺的僧人们为凌迟处死的明朝大将袁崇焕念经做佛事。仿佛能看见一千年前的风雪战乱,唐太宗在幽州为东征高丽而牺牲的将士们盖上这座法源寺的前身——悯忠寺。
     “严于律己,厚于他人。”——1987年3月28日于许村乡政府”。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只有短短八个字,二十八年过去了,父亲头上已有拔不完的白发,岁月在脸上也烙下了痕迹,忽然发现原来有一种东西可以打败时间,那是我们内心深处的信念,源于那颗善良而又坚韧的种子。爷爷的教诲就像山里的清泉,简单纯净却温润如玉。父亲的教诲如一盏香茗,苦尽甘来,值得回味一生。

    [ 责任编辑:小鱼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