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记起一句吉言，一句 15 年前的吉言。感觉有点温馨，有点留恋，虽然，记忆的触点来自于一个高雅人士认定不够高雅的词语——钱。

吉言出自一位姑娘，一位身材高大容颜比较年轻好看的姑娘。那年，她大约是 25 岁吧，是我一个好友一度热恋的女朋友。

姑娘应该是个热爱生活的女青年。她在一个集体性质的书店上班，当营业员，业余，她喜欢跳舞。她的舞姿和她的容颜一样美好。

对她印象最深的是，她待人诚恳，也足够温存。

因为是朋友的朋友，买书或者文具，自然会去她店里。

是那年的一个春日上午吧，我在她店里买书。付款的时候，口袋里的一沓钱探头探脑地露出庐山真面目。她笑了，和平时一样温存一笑，说，你好有钱哈。

我的脸刹那间红了一大半，赶紧申明，这不是我的钱，是我替二姐转存的钱。

哦，是这样哈。她轻轻柔柔应答道。

那时二姐和二姐夫有一笔存款到期，委托我代为转存。数目是三千元，叠放在裤袋里，看上去还真有那么点腰包鼓鼓的样子。

我还赶紧申述，我很穷，薪水很低，又没有活络的赚钱头脑，不知什么时候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三千元钱。

1993 年，我的薪水确实很低，低到根本没有任何积蓄，就连养活自己都成问题，更不用说拿这点可怜的薪水娶妻生子。口袋里暂居的三千大洋，是我将近两年的薪水总额。大概，其他普通公职人员的薪水比我也高不到哪里去，除了那些在肥利部门上班的员工或者经常拥有灰色收入的特权阶层人群。

她依然是微笑着说，温温存存地说，不用心急，这些钱你总归会有的。

谁都可以想象我当时的温馨感受和感激表情。莫名讨得一句吉言，而且是在人生的低谷阶段听到这样的吉言，不啻为一种安慰，一道祝福。

时间不会顺从我们的意愿而停滞。 15 年过去了，口袋早就拥有了三千元钱，而且内地一些人的月薪也已突破了三千大关。数目还是那个数目，姑娘的吉言业已得到了验证。可是今天的三千元，不过能够买到一个平米的房屋而已。因此，多少感觉有点受到戏弄，受到不公命运的戏弄，受到不公体制的戏弄。

确实， 15 年的岁月，弹指一挥间就从身边溜走，我变老了，当年那个水灵灵的姑娘也变老了。虽然我这么多年再也没有见过她的身影，但我们完全可以想象出来一个中年女性的尴尬模样。

她最终没有和我的朋友结为伉俪，因为种种缘由，有情人终成眷属有时是一句真实的谎言。我朋友的孩子已经就读高中，她的孩子也应该进入高中求学了吧？

15 年里，星移斗转，大家都见识了不少的人间冷暖，也许都会发出世态炎凉的慨叹。人们总是以金钱衡量一个人的价值，因此我们再也无法听到更多充满真情的话语。在这样的氛围里呆的长久了，我们当然会更加留恋以往纯真年代的那些人，那些事，那些话。

噢，姑娘，记起了，年轻时代的你，美丽的夜晚，会在舞厅的迷彩灯下，踩着郑智化歌曲的节拍，翩翩起舞，华尔兹，伦巴，探戈。而今，你还会有这样的雅兴吗？  作者:江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