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经意间，端午节到了。

昨天，经过丰溪河畔，听到鼓点，看到龙舟，才记起，2008年6月8日，是戊子年端午。

还是第一个有假可放的端午。

门上插艾叶，锅里炖粽子，河中赛龙舟，餐桌摆佳肴。多少年了，南方的端午就这么过。

小时候，艾叶我们自己到山野择取，炖粽子的碱树根（和在粽子里炖，粽子会变得金黄香甜）也是自己到山里采掘。我还向父母姐姐学包粽子，还帮着父母忙里里外外的事情。

老家的门前就是丰溪。河面宽达200米，如果不涨水，如果天气晴好，丰溪的端午肯定是一年里最热闹的一天。十几只尖长的龙舟，分成几队，在河上你追我赶，力争上游。端午赛龙舟不过瘾，不用急，还要在农历五月十三那天，补着赛。粽子没有吃过瘾的，五月十三，继续包着吃。

赛龙舟的时刻，丰溪两岸，人山人海。五都镇是广丰县第二大镇，来自周边乡村的观众，不约而同来到镇上走亲戚，借口看龙舟。

龙舟我也划过，还和大家一起，让倒扣的龙舟压在水下，弄得一身湿透。自小在水边长大的我，多次历练，每每在水里逢凶化吉，以至敢吹牛说，今生，没有什么河流我不可以畅游。

在别人看赛龙舟的当儿，我也搞过副业，卖冰棒，出租连环画。卖出一根冰棒可以赚一两分钱，出租一本连环画也可以赚一两分钱。一天下来，口袋里莫名其妙多出了几元钱，乐得我巴不得每天都过端午节。

记忆里，我的端午节起码有一半年份是在水灾中度过。都说划龙舟是为了纪念屈原，可不知老屈为何总是不肯怜惜苍生，几乎年年都放纵洪魔在我家和我的乡邻家恣意妄为。

洪水来了，排山倒海。眼睁睁看着浑浊的河水漫上堤岸，漫进我家。一尺，两尺，进家的洪水水位越来越高，我们也随之爬上木阁楼，看护着浸在浑水里的家什。

我见过的最凶猛的洪水爆发在1977年端午节。进家的洪水深可没人，我们全家上楼，在小木楼上呆了差不多两天。没法生火做饭，我们只有靠粽子充饥。父亲笑着说，你们长大了，千万不要住在河边。母亲哭着说，老天不公平，总是捉弄没有办法的人。母亲的话应该有道理，除了天灾肆虐，我还从来就没有看到过谁为水灾灾民做出过救灾赈济之类的事情。

见多了端午节的洪水，我早已麻木。而今，遇到端午节烈日高照，我竟会感觉十分惊异。因为，在我的印象里，没有洪水的端午节似乎不是一个完整的节日。

今年的端午节应该不会发大水了，尽管天气预报说明天会有雷阵雨。其实，如今下再大的雨，除了看不到赛龙舟之外，大概不会再听见哪家传来无奈的嗟叹。老家的乡邻，早已把家搬离河岸，岸边的人家，早已把地基抬高。我坚信社会会一天天进步，在远离了洪水的困扰之后，把端午节当作非物质文化遗产加以保护，吃粽子，划龙舟，自当神清气爽，安心自在。

我还默默祈愿，以后的每一个端午节都会风调雨顺，都能大赛龙舟，让人们心气调顺，赛出干劲，赛出幸福。

附一篇旧文：

龙舟竞

听！晴天霹雳，龙舟划起来！

五月的江河，龙舟划起来，扫阴霾，消殃灾。

划起来，呼咳，划起来，铿锵，划起来！

是踩一遛山道，把一块磐石用心开采。是劈一道长水，扫除归途满目的尘埃。

鼓点响起来，亲人走过来。

亲人来，消殃灾。

峨冠博带的亲人回来，咱把正义与真理编就的桂冠，往他头上戴。

呼咳，快划起来！铿锵，快划起来！

骑龙去接他，看谁最先握住他的手，把失落已久的长剑还给他。两千年上下求索，长路漫漫，没有佩剑，让他怎去斩杀觊觎故土的狼豺？

桨呀，划起来！鼓呀，敲起来！龙舟，飞起来！

亲人哎，生生不息，这亲亲的山山水水，一直把你苦苦等待……

                                             1994.6.9

作者： 江枫